AI 如何开始研究 AI?从“更勤奋”到“更聪明”的自动化研究
自动化研究不只是让 agent 多跑实验。刘子明提出的关键在于:把观察、假设、干预与结果变成可积累的研究语言,让模型先学会判断。
AI 如何开始研究 AI?从“更勤奋”到“更聪明”的自动化研究

模型公司把更多 GPU 接进训练集群,创业团队把 agent 接进代码仓库。两边都在加速。但刘子明在张小俊 Podcast 里的问题更往前一步:如果 AI 只能更快地试错,它到底是在做研究,还是只是在更快地消耗实验预算?
这不是一句措辞上的挑剔。今天不少 AI for AI 的叙事,默认把研究理解为一个执行问题:让系统写代码、改超参数、跑实验、看结果,再继续循环。它当然有价值,却更像一位不会累的实验员。刘子明要追的,是另一种能力:在实验启动前,对什么值得试、为什么可能有效形成更可靠的判断。换句话说,从“更勤奋的 AI researcher”走向“更聪明的 AI researcher”。
模型设计还没有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
刘子明的路径从 AI for physics 转向 physics of AI。前者是用机器学习处理物理问题;后者则反过来,用物理学追求的压缩、解释和统一性,理解模型为什么会呈现某种行为,并据此设计更好的模型。
他给出的比喻很直接:天文学先有第谷式的大量观测,随后有开普勒式的经验规律,最后才有牛顿式的统一理论。AI 也许还没有走到自己的“牛顿时代”,甚至可能因为太早围绕 Transformer 收敛,只盯住了一小片已经很亮的星空。语言本身是人类文明长期压缩后的模态,模型吃下语言,已能表现出惊人的能力;但视觉、机器人和世界模型面对的是更原始、更少被预先抽象过的数据。此时,架构设计和抽象能力反而变得更关键。
这也是为什么“下一个 Transformer”不应只被当作一次灵感闪现。若模型结构、训练动力学和数据条件之间的关系能被系统记录、比较和预测,模型设计才可能从拍脑袋的技艺,变成可被积累的知识。
把研究过程变成训练数据
代码 agent 的进展快,原因不只是模型会编程。GitHub 一类环境提供了结构化代码、清晰的版本差异和相对明确的反馈。研究没有这种现成的训练场。论文通常只留下最终答案,观察到什么异常、为什么放弃一条路径、哪次失败改变了假设,这些真正影响下一步的过程往往消失了。
刘子明提出用 OPHIS 组织研究:Observation(观察)、Problem(问题)、Hypothesis(假设)、Intervention(干预)、Speedup(提升)。它不是把科研压成僵硬表格,而是要求研究过程留下可复用的因果链:看到什么现象,判断了什么问题,基于什么假设进行了哪种干预,结果是否带来可验证的改进。
这里需要保持边界:OPHIS 是访谈中描述的方法框架,而非已经被广泛验证的行业标准。它的意义在于把“研究品味”“灵光一现”这些容易神秘化的词,拉回可追问的过程。研究者不一定能一次把自己的直觉说清,但如果长期记录决策与实验闭环,至少可以开始收集能让系统学习的材料。
“原模型”:先预测训练曲线,再花钱跑实验
访谈里最具体的技术设想是“原模型”——一个关于模型的模型。它输入某个架构、数据集、优化器等条件,输出对训练曲线或实验结果的预测。它不替代真实训练,而是先给大量候选方案排序,把昂贵的真实实验留给更值得验证的少数选择。
这个想法来自刘子明的个人训练:连续数十天随机选择数据集和模型,在实验前预测训练曲线,再用结果修正判断。他发现这种判断可以逐渐迁移到不同模态,于是提出一个猜想:研究者脑中或许存在一种尚未外化的“关于 AI 训练的世界模型”。所谓原模型,便是试图用大量“模型—训练结果”配对数据,把这种预测能力外化、放大。
这条路线的难点恰好也很清楚。数据不是互联网现成给的文本,而是要主动制造:训练许多不同的小模型,保留完整训练动态,刻意覆盖不寻常的架构与条件。它的成本未必低,只是目标不同于再训练一个更大的通用模型——它想降低的是模型研发中盲目探索的成本。
新型实验室为什么在此刻出现
围绕 neo lab 的融资热度,访谈给出了一个比“资本追热点”更有解释力的视角:有些方向既不适合传统大学实验室的慢周期,也还没有清晰到能直接做成产品。世界模型、自动化研究、机制可解释性都属于这样的早期地带。它们需要研究自由度,也需要在有限时间里给出能走向产品的原型。
刘子明把这种组织形态理解为一个阶段转换:先以 lab 的方式,用大约 6 到 12 个月探索与收敛;路线出现雏形后,再以公司的方式推动产品、资源和商业化。这不是对所有创业都适用的模板,却点出了研究驱动型公司的真实张力——太早产品化,可能把方向锁死在容易卖、但不重要的功能上;无限期研究,又会失去组织和资金的支撑。
别把“可解释”误读成给每个神经元贴标签
机制可解释性也是访谈的重要底色,但刘子明并不把它等同于为每个神经元讲一个漂亮故事。单个神经元层面的解释可能在不同随机种子或不同模型中并不稳健。更有用的问题,是哪些训练条件会带来哪些行为,哪些技巧在哪些“相”里有效,哪些结构能跨越条件变化仍保持能力。
这是一种更接近物理学的野心:解释不必止于微观命名,也可以是一张可预测的条件地图。它不承诺立刻写出 AI 的牛顿定律,却要求把“这个 trick 有效”推进成“它在什么条件下有效,以及为什么值得继续试”。
真正的产品不是论文生成器
访谈末尾给出了一幅更远的产品图景:training autopilot,或称 vibe training。用户描述目标和预算,系统负责选择方案、设计模型、训练、部署并交付结果。其判断是,未来不只是少数巨头能够训练模型;更多团队、行业乃至个人,可能有能力获得面向具体问题的私有模型。
这件事离日常使用还有多远,谁也不能替它提前宣布答案。可这期对话至少把一个常被忽略的分叉说清了:自动化研究不是只有“让 agent 多跑一点”的路线。另一条路是先把研究本身变成可观察、可比较、可积累的对象。前者扩大执行带宽,后者试图改写判断质量。真正重要的进展,也许发生在两者终于接上的那一天。
原节目与参考
- 原节目:Zhang Xiaojun Podcast #149|亲历中美 neo labs 资本狂潮,和清华刘子鸣聊:AI for AI、机制可解释性和 Max Tegmark
- 本文根据节目转写与摘要整理;访谈中的路线设想、时间表和市场判断均应视为受访者观点,而非已被独立验证的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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