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盲焊与余量

13:40。实验室。铁门推开。冷风卷着松香和旧橡胶的气味扑进来。鼻腔微刺。林尘跨入门槛。重心落在右脚。左脚悬空半寸。脚底纱布摩擦鞋底。结痂处传来钝痛。他忽略。呼吸调匀。

长条桌。铺着防静电垫。黑色。表面有细密网格。桌上摆着套件：洞洞板一块。电阻电容若干。导线。烙铁架。焊锡丝。松香块。老李站在讲台后。手里拿着两块黑布。

“附加实操。规则变更。”老李声音平直。无起伏。“闭眼。或蒙眼。凭触觉与记忆完成稳压电路焊接。限时四十分钟。焊点合格率低于百分之八十。扣附加分。高于百分之九十五。额外加分。计时开始。领黑布。”

人群微动。有人咽口水。有人手指发抖。林尘走上前。接过黑布。布料粗糙。边缘脱线。他走回座位。拉开帆布包。取出自制烙铁。通电。预热。铜头微红。松香靠近。白烟升起。气味熟悉。他闭眼。

黑暗降临。视觉切断。其他感官被迫放大。

他伸手。指尖触碰防静电垫。网格纹理。定位中心。左手摸索。洞洞板。边缘锐利。孔距2.54毫米。标准间距。他数孔。横向。纵向。建立坐标系。原点。左上角第一孔。

右手。探向元件盒。电阻。色环无法辨认。他捏住。拇指与食指捻动。感知体积。功率。1/4W。细长。阻值未知。但电路图纸已在脑中固化。R1。1kΩ。R2。2.2kΩ。R3。10kΩ。他凭手感区分。1kΩ略粗。2.2kΩ标准。10kΩ细长。放入对应孔位。

电容。圆柱体。极性。长脚正。短脚负。他捏住。指尖划过引脚。长度差约两毫米。确认。插入。

三极管。TO-92封装。半圆柱。平面朝左。引脚排列。E。B。C。他摸到平面。定位。插入。

动作慢。但稳。不抢。不碰他人。黑暗中。只有金属引脚摩擦洞洞板的轻响。和压低嗓音的呼吸。有人手抖。元件掉落。清脆的啪嗒声。有人低声咒骂。

林尘不理会。手指继续。布线。导线剥皮。长度预留。弯折。插入。固定。

烙铁。右手握持。温度已稳。350℃。他凭手感判断。铜头靠近焊盘。不接触。悬停半秒。感知辐射热。温度够。

下压。烙铁头同时接触引脚与焊盘。两秒。松香熔化。白烟微起。气味刺鼻。左手送锡。锡丝接触烙铁头。熔化。流入焊盘。撤离。凝固。

听觉介入。熔锡的嘶嘶声。短促。均匀。无爆音。说明温度适中。无虚焊。

触觉介入。焊点成型。圆锥。表面光滑。无毛刺。指尖轻触。微凸。不扎手。合格。

他移动。下一个焊点。重复。定位。加热。送锡。撤离。检验。

时间流逝。黑暗里。没有光。只有触觉。温度。声音。气味。四条线。在脑子里交织。不碰撞。不纠缠。各自向前。

脚底痛。他调整坐姿。重心右移。左腿悬空。不压伤。手指冻僵。他哈气。白雾散。继续。

老李的脚步声在过道里移动。停在他身后。呼吸声近。不评。只按秒表。滴答。滴答。

第三十二个焊点。三极管集电极。空间狭窄。引脚密集。他指尖探入。感知位置。偏差半毫米。他微调烙铁角度。斜面贴合。加热。送锡。撤离。

嘶嘶声。短促。均匀。

他闭眼。指尖轻触。焊点饱满。无桥接。合格。

最后一根导线。电源输入。正负极。他捏住。红黑线。绝缘层厚度不同。红线略粗。正极。黑线略细。负极。插入。固定。

通电测试。他摸到开关。按下。

嗡。轻微电流声。无短路爆音。

他摸到万用表。表笔插入。探头触碰输出端。指针摆动。他凭手感读刻度。5.0V。稳定。无漂移。

他松开表笔。断开电源。放下烙铁。

“时间到。停手。摘布。”

老李声音响起。电流切断。实验室静。

林尘睁开眼。光线刺入。瞳孔收缩。适应。他摘下黑布。布料放下。桌面。焊点排列整齐。锡光微亮。无虚焊。无毛刺。无桥接。

老李走来。手里拿着放大镜。俯身。观察。目光扫过每一个焊点。停顿。不评。只记录。

他走到下一桌。继续。

林尘坐下。手指微僵。指腹压出红印。他活动手腕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呼吸平稳。胸腔起伏。节奏固定。

14:40。评分结束。

老李回到讲台。手里拿着一张表格。纸张粗糙。边缘卷曲。

“附加实操。结果。”他念名字。无起伏。“林尘。焊点合格率。百分之九十八。通电测试。5.01V。误差0.01V。盲焊。额外加分。总分。附加分第一。”

人群微动。有人低头。有人握拳。有人目光复杂。

老李继续念。名字。分数。排名。无多余话语。

“明日。公布冬令营总评。按排名分配资源。A组。保送省赛名额。B组。推荐市重点高中。C组。结业。无推荐。”

他收起表格。转身。离开。脚步声远去。

实验室静。只有收拾器材的摩擦声。和压低嗓音的讨论。

林尘起身。整理桌面。组件归位。烙铁断电。冷却。装入帆布包。拉链拉紧。重量均匀。

他推门。离开。走廊冷。风从楼梯间灌上来。带着粉笔灰和旧木头的味道。

16:00。回宿舍。推门。落锁。帆布包放床铺。动作轻。

摊开账本。铅笔划动。

Day 32。16:15。附加实操结束。 盲焊合格率。98%。附加分第一。 资金：1.19元。盈余。 下一步：总评公布。资源分配。省赛名额。

笔尖停顿。合上账本。

他起身。去水房。冷水。刺骨。搓脸。毛巾粗糙。摩擦皮肤。留下红印。清醒。

回屋。坐下。闭眼。脑子里没有公式。只有排名。名额。资源。三条线。在黑暗里交叉。不碰撞。不纠缠。各自向前。

他睁开眼。目光落在窗台。一张通知单。不知何时塞进门缝。纸张泛黄。边缘有折痕。

他走过去。拿起。展开。

市教委补充通知： 本次冬令营总评。除理论实操外。增设“家庭背景与综合素养”附加项。由各校带队教师提交推荐意见。权重百分之十。 另。省赛集训营。需自备示波器。万用表。及基础元件套装。预算约八十元。未备齐者。不予录取。

他手指收紧。纸张边缘卷曲。

八十元。家庭背景。推荐意见。

他闭上眼。脑子里没有抱怨。只有算式。缺口。路径。对策。

他睁开眼。目光落在床底。旧铁皮盒。里面是废品站换来的零件。和半截铜线。

他翻出旧笔记本。空白页。铅笔划动。

资金缺口。78.81元。 对策： 一。废品站。铜线。铝壳。旧电器。拆解。变现。 二。食堂。代洗碗。换现金。 三。A组同学。拼单。采购。压价。 四。推荐意见。班主任。老李。需沟通。

笔尖停顿。他合上本。手指收紧。纸页边缘卷曲。塞进包底。压住。

窗外。天色暗。云层低。雪未下。风穿过缝隙。发出低啸。

广播喇叭。电流声。滋滋。老李的声音。带杂音。穿透墙壁。

“明日。07:00。操场集合。总评名单公布。未到场者。视为自动放弃。”

电流切断。宿舍静。

林尘睁开眼。目光落在帆布包侧袋。干橘皮。旧报纸。他摸出贴身口袋。收据。红章。五十元。已缴。但路未平。排名。名额。八十元缺口。推荐意见。他需算。时间。他需挤。

他起身。去水房。冷水。刺骨。搓脸。毛巾粗糙。摩擦皮肤。留下红印。不疼。清醒。回屋。摊开新坐标纸。铅笔。直尺。画轴。标刻度。不描。不涂。线条直。均匀。他闭上眼。脑子里没有曲线。只有焊点。温度。时间。熔锡。凝固。三条线。在黑暗里交叉。不碰撞。不纠缠。各自向前。

他睁开眼。目光落在图纸上。第一笔。落下。稳。不抖。

坐标轴。横轴。时间。纵轴。资金。原点。零点。刻度。每格10元。1天。他计算。当前1.19。目标80。缺口78.81。线性。斜率正。他连线。不折。不断。铅笔灰落在纸面。他用橡皮轻擦。不留痕。

脚底痛。他换姿势。重心移至右腿。左腿悬空。不压伤。手指冻僵。他哈气。白雾散。继续画。

窗外。风停。雪粒变细。打在玻璃上。发出细碎的啪嗒声。一切都被抹平。只剩下白。和冷。

明日。七点。总评。

他闭上眼。睡。但手在动。指腹在床单上。无意识地划着电路图。电源。限流。负载。反馈。节点。回路。接地。线条直。均匀。不抖。

滴答。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