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晨检与盲区

凌晨五点。天光未透。走廊尽头的窗玻璃泛着灰蓝。林尘睁眼。没有开灯。动作按既定顺序。掀开薄被。坐起。穿袜。套鞋。左脚先探入。避开敷料压迫点。系紧鞋带。力度均匀。他走到水池边。拧开水龙头。冷水扑脸。毛巾擦干。水分蒸发带走表层温度。清醒。他检查背包。准考证。身份证。两支削好的2B铅笔。橡皮。直尺。碘伏棉签。备用纱布。七块三毛钱。分装在内侧暗袋。拉链闭合。无声。

推门。下楼。水泥台阶三级。右脚承重。左脚悬空点地。步幅控制在三十厘米。避开昨夜雨水积存的低洼处。校园主干道空旷。路灯昏黄。梧桐树叶滴水。砸在柏油路面上。啪。啪。节奏稳定。他调整呼吸。配合步伐。吸气两步。呼气两步。心率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。省赛考点设在老校区工科楼群。距离招待所一点四公里。步行需十八分钟。他计算过。提前两小时抵达。预留四十五分钟用于场地确认与设备预热。时间冗余足够。

六点零五分。工科楼轮廓在晨雾中浮现。五号实验室位于二楼东侧。铁门半掩。保安室的日光灯亮着。值班老头披着军大衣打盹。林尘没有敲门。绕到侧窗。玻璃蒙着水汽。他用手背擦开一小块。向内看。长条实验桌。十二个工位。靠墙排列。上方悬挂日光灯管。部分灯丝发黑。墙角立着配电箱。红色指示灯常亮。供电正常。他收回手。转身走向正门。推门。铰链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老头惊醒。抬头。“考生？”“提前熟悉路线。”林尘递上准考证。老头眯眼核对。盖章。放行。“别乱动设备。七点半才清场。”“明白。”

实验室内部温度偏低。空气里有松香和旧灰尘的味道。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工位。抽签号通常是随机分配。但设备布局一致。他坐下。桌面有划痕。电源插座在右下方。两孔。三孔。接地线裸露一截。他蹲下。检查插座面板。螺丝松动。接触可能不良。他从包里取出绝缘胶带。缠紧裸露部分。动作轻缓。不破坏原有结构。起身。看向桌面预留的设备位。频谱仪。信号发生器。示波器。万用表。型号未贴。但接口标准统一。BNC。香蕉头。电源线。他打开背包。取出错题本。翻到空白页。画下工位草图。标注插座位置。设备间距。线缆走向。预热时间按最保守的十五分钟计算。手动校准步骤在脑中过了一遍。衰减器旋钮阻尼感。参考电平归零。中心频率设置。全部映射到肌肉记忆。

左脚敷料边缘开始发潮。组织液渗出。纱布与皮肤粘连。他不能久站。坐下。解开鞋带。掀开裤腿。敷料完好。没有移位。他重新系紧。力度比早晨松半圈。减少压迫。起身。在过道里走直线。步幅三十厘米。脚跟先着地。过渡到前掌。重心平稳。没有跛行。没有代偿性倾斜。步态验证通过。他回到座位。从内侧口袋摸出馒头。半块。就着保温杯里的冷水。咀嚼。吞咽。胃里充实。能量补充完毕。七块三毛钱。够买两瓶矿泉水。或一顿最便宜的盒饭。但实操期间不进食。水分控制在两百毫升以内。避免频繁如厕。逻辑闭环。

距离开考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。理论部分已无新题可做。他翻开理综卷。只看错题。电磁学。热力学。光学。公式推导。单位换算。陷阱选项。红笔标记的关键词在晨光中清晰。他闭眼。默背。麦克斯韦方程组。基尔霍夫定律。傅里叶变换基础。不是背诵。是检索。大脑像一台低功耗运行的终端。只调用必要模块。不消耗冗余算力。窗外雾散。阳光斜射进玻璃。灰尘在光柱里悬浮。缓慢。无序。但轨迹可测。他睁开眼。合上卷子。将准考证平铺在桌面。Plan C 三个字在背面。他拿起笔。在下面补充一行：若供电不稳。改用电池组。若设备故障。申请备用机。若时间不足。保基础分。弃高难项。笔尖停顿。墨迹干透。逻辑闭环。

走廊开始有脚步声。陆续有考生抵达。低声交谈。翻书声。塑料袋摩擦声。空气逐渐升温。林尘没有回头。他调整坐姿。脊柱挺直。双肩放松。双手平放桌面。指尖微曲。不握拳。不交叉。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十二次。心跳平稳。左脚钝痛仍在。但已被归类为环境参数。不影响操作精度。他看向墙上的挂钟。六点四十五分。监考老师推门进入。穿着深色夹克。手里拿着密封袋。清点人数。核对证件。分发草稿纸。流程标准化。无意外。林尘接过草稿纸。对折。再对折。边缘对齐。放在左上角。铅笔削尖。笔芯朝上。橡皮置于右侧。所有物品归位。形成固定阵列。

监考老师敲响黑板。“理论考试。九点开始。现在发放试卷。不得提前动笔。不得交头接耳。违者取消资格。”声音平淡。没有起伏。林尘低头。看桌面。木纹。划痕。准考证。笔。纸。一切就绪。他闭上眼。最后一次核对清单。插座。线缆。预热。步态。资金。预案。全部确认。没有遗漏。没有侥幸。只有执行。

窗外。省城的早高峰开始。汽车引擎声。自行车铃铛。远处广播体操的音乐。隐约传来。世界在运转。按它的规律。他坐在工位上。像一颗嵌入齿轮的铆钉。不发声。不偏移。只等待咬合的瞬间。

九点整。铃声响起。刺耳。干脆。密封袋撕开。纸张摩擦。分发。林尘睁眼。接过试卷。翻到第一页。选择题。单选题。多选题。填空题。题目印得清晰。油墨味淡。他拿起2B铅笔。笔尖悬停。没有犹豫。落笔。涂黑。第一题。完成。第二题。审题。排除。确认。涂黑。节奏稳定。不加速。不迟疑。时间开始流动。以秒为单位。以分为刻度。他进入状态。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。计算。推导。验证。输出。尘土落定。星辰未现。但轨道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