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填涂与余量

九点整。铃声切断空气。监考老师的声音落下。林尘的笔尖触纸。第一题，基尔霍夫电流定律。节点电流代数和为零。选项A。涂黑。第二题，RLC串联谐振。品质因数Q值计算。代入公式。验算。涂黑。节奏固定。不赶。不拖。时间被切割成等长的段落。每十五分钟，他抬一次头。看墙上的挂钟。秒针跳动。左脚敷料下的钝痛开始规律地搏动。像另一颗心脏。他调整坐姿。重心微向右移。减少左腿承重。呼吸保持十二次每分。大脑只处理输入与输出。题目是信号。笔尖是执行器。中间没有情绪干扰。

选择题过半。进入填空与简答。第三大题，电磁场边界条件推导。他写下麦克斯韦方程积分形式。边界切向连续。法向跃变。步骤清晰。字迹工整。不连笔。不涂改。草稿纸对折三次。分区使用。左侧演算。右侧复核。第四大题，傅里叶级数展开。周期信号。奇函数。只含正弦项。他列出系数积分式。计算过程繁琐。数字密集。他放慢速度。逐位核对。小数点后保留三位。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。这是省赛。不是高考。容错率更低。但规则更透明。他不需要猜出题人的意图。只需要对物理定律负责。

十一点二十分。距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。胃部开始收缩。早晨的半块馒头早已消耗殆尽。低血糖的眩晕感轻微上涌。他停下笔。闭眼。深呼吸三次。舌尖抵住上颚。唾液分泌。缓解口干。左脚渗液加重。纱布边缘已经湿透。粘连感明显。他不能动。考场纪律严明。任何大幅动作都会引起监考注意。他保持静止。将痛感归类为背景噪声。继续答题。最后一道综合题。频谱仪原理与误差分析。HP8591E。中频带宽。分辨率带宽。扫描时间。他熟悉这些参数。手册上的图表在脑中展开。他写出校准公式。代入10dB衰减步进。计算动态范围。笔尖流畅。没有卡顿。
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交卷铃预备。他放下笔。从头到尾快速扫视答题卡。填涂完整。无漏项。无错位。姓名。准考证号。座位号。核对无误。他举手。监考老师走来。收卷。密封。流程结束。他起身。左脚落地。刺痛瞬间放大。他咬紧后槽牙。步幅三十厘米。走出教室。走廊里人群涌动。对答案的声音。叹息声。抱怨声。他低头。避开人流。沿着墙根走。不回头。不交流。他的战场不在这里。在明天的实操室。

回到招待所。三楼。走廊昏暗。钥匙转动。门开。霉味扑面而来。他放下背包。脱下鞋。左脚纱布完全浸透。组织液混合着碘伏。边缘发硬。他剪开敷料。创面泛白。没有化脓。但表皮脆弱。他用生理盐水冲洗。棉签轻轻蘸干。动作极轻。避免撕裂新生组织。重新包扎。加压固定。起身。倒水。啃剩下的半块馒头。咸菜。咀嚼。吞咽。能量补充。账面余额七块三。他取出笔记本。翻到省赛实操页。写下：理论结束。进入实操准备期。

下午两点。他前往考点公告栏。实操考场规则已张贴。明日八点入场。八点半开考。设备清单确认：HP8591E频谱仪一台。信号发生器一台。示波器一台。万用表一台。标准衰减器组。考场提供。禁止自带。预热时间十五分钟。冷机启动。供电电压220V正负百分之十。他逐字记录。重点圈出冷机启动与禁止自带。这意味着他自制的衰减器无法带入。必须完全依赖考场设备。手动旋钮的阻尼感未知。刻度精度未知。他必须提前适应。或者，接受误差。

他回到房间。翻开错题本。将理论卷的易错点与实操参数对照。建立映射关系。时间。电压。频率。衰减。全部量化。他计算能量分配。实操需站立操作。频繁走动。左脚承重时间将超过理论考试。他调整步态预案。重心转移频率。休息间隙利用。全部写入清单。窗外天色渐暗。省城的霓虹亮起。远处传来火车鸣笛。他合上本子。关灯。躺下。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呻吟。他调整呼吸。频率放缓。脑子里没有明天的胜负。只有刻度。旋钮。指针。电流。所有变量已录入。只待咬合。

深夜。走廊传来脚步声。停在隔壁。低语声透过薄墙。实操评分细则改了。手动校准占四十分。误差超过零点五dB直接扣分。声音渐远。林尘睁开眼。手指无意识收紧。零点五dB。手动旋钮的容错空间被压缩到极限。他坐起。打开手电。光柱落在错题本上。他拿起笔。在Plan C下方补充一行：若阻尼过大。采用分段逼近法。若刻度模糊。依赖示波器波形反推。笔尖停顿。墨迹干透。窗外。夜风穿过楼宇。发出低沉的呼啸。像某种倒计时。他闭上眼。等待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