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冷机启动

天光未亮。走廊的声控灯灭着。林尘睁开眼。没有立刻起身。他先活动脚趾。左脚敷料下的皮肤有轻微的黏连感。边缘确实潮了。汗水与碘伏混合。他缓慢屈伸踝关节。痛感在可接受阈值内。步态预案依然有效。他掀开薄被。坐起。穿鞋。系紧鞋带时特意留出半指空隙。避免压迫伤口。

六点整。他拧开水龙头。冷水冲刷面部。毛巾拧干。折叠。放回原处。背包检查。准考证。身份证。黑色钢笔。备用笔芯。橡皮。草稿纸。全部就位。他摸了摸口袋。七块三。纸币平整。硬币冰凉。他不需要动用。考场提供饮水。中午有统一盒饭。费用已含在报名费里。他只需维持最低消耗。余量必须留给下午的突发状况。

出门。锁门。钥匙转动两圈。确认。楼梯间有回声。他的脚步落在第三级台阶上。重心先落右脚。左脚虚点。再平移。节奏稳定。像某种机械传动。省城的清晨有雾气。路灯昏黄。早点摊的煤炉冒着白烟。油条的焦香混着豆浆的甜气飘过来。他停步。看了一眼价目表。油条两毛。豆浆一毛五。他咽了下口水。胃里有轻微的收缩。但他转身离开。能量储备足够支撑到实操结束。他不需要额外的热量。只需要清醒。

七点二十。考点大门开启。铁栅栏拉开的声音刺耳。考生陆续涌入。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或旧夹克。神色各异。有人低声背诵公式。有人闭目养神。有人反复检查工具包。林尘混在人群中。不交谈。不张望。目光只锁定前方的主楼。台阶很高。他调整呼吸。一步。两步。重心转移。左脚落地时脚跟先触地。缓冲。再过渡到前掌。痛感被肌肉记忆吸收。他走上台阶。进入大厅。

公告栏前已围满人。实操考场分布图贴在玻璃上。第三考场。三楼东侧。他记下房间号。走向楼梯。木质台阶被无数鞋底磨出凹痕。扶手有包浆。他扶着墙。避开人群。三楼走廊很长。日光灯管嗡嗡作响。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。考场门开着。监考员在门口核对证件。他递上准考证。对方盖章。放行。

室内呈阶梯状排列。二十张工作台。每张台上固定着设备。HP8591E频谱仪居中。右侧是信号发生器。左侧是示波器。万用表挂在支架上。衰减器组装在铁盒里。线缆整齐盘绕。他走到自己的位置。七号台。桌面有划痕。螺丝孔边缘生锈。他放下背包。拉开椅子。坐下。左脚平放。右脚微曲。保持随时可起身的姿态。

七点四十五。监考员宣读规则。声音干涩。冷机启动。十五分钟预热。期间不得触碰校准旋钮。不得通电测试。违者取消资格。实操题共三道。第一道为基准频率校准。第二道为衰减线性度测试。第三道为未知信号捕获与参数反推。满分一百分。手动校准占四十分。误差超过零点五dB直接扣分。重复两遍。林尘点头。目光扫过设备。HP8591E的电源开关在右下角。红色塑料壳。边缘有磨损。他伸手。指尖悬停。不碰。等待。

八点整。哨响。通电。他按下开关。机器内部继电器咔哒一声。风扇开始转动。低频嗡鸣从机箱底部传来。散热孔吹出微温的气流。屏幕亮起。绿色光点闪烁。自检程序运行。进度条缓慢爬升。十五分钟。他靠在椅背上。闭眼。脑子里回放Plan C。分段逼近法。若旋钮阻尼大。每次转动不超过五度。停顿三秒。观察波形变化。若刻度模糊。切换示波器X-Y模式。用李萨如图形反推相位差。再换算为dB值。所有步骤已拆解。肌肉记忆待命。

左脚开始发胀。敷料下的皮肤有灼热感。他微微调整坐姿。将重心完全移至右脚。左脚跟抬起。仅用前掌支撑。痛感被分散。他睁开眼。看屏幕。自检完成。主界面显示。频率范围9kHz至22GHz。分辨率带宽可调。参考电平0dBm。他伸手。握住校准旋钮。金属表面冰凉。阻尼适中。但比预想的重。他转动一格。屏幕上的基准线跳动。0.1dB。他松手。等待稳定。三秒。波形归位。继续。第二格。0.2dB。停顿。第三格。0.3dB。他放慢速度。指尖感知旋钮内部的齿轮咬合。有轻微的虚位。他利用虚位。微调。第四格。0.4dB。第五格。0.45dB。他停住。呼吸放缓。示波器探头已接好。触发模式设为自动。屏幕上的正弦波清晰。他切换至测量模式。读取峰峰值。换算。0.47dB。在容差内。

时间过去八分钟。他继续。第六格。旋钮阻力突然增大。金属摩擦声细微。他停。不硬扳。采用分段逼近。退回半格。再进四分之一。屏幕波形平滑过渡。0.49dB。他记录数据。草稿纸上写下：阻尼峰值在0.5dB附近。需预留补偿余量。他抬头。看监考员。对方在巡视。目光扫过他的台面。未停留。他低头。继续。第七格。0.48dB。第八格。0.46dB。他停止。校准完成。手动部分四十分。已锁定。

哨声再响。第一题结束。进入第二题。衰减线性度测试。他打开铁盒。取出标准衰减器组。金属外壳沉重。接口有氧化痕迹。他擦拭。插入频谱仪RF输入端。动作平稳。不急躁。左脚依然悬空。小腿肌肉开始酸痛。他深呼吸。将痛感视为背景噪音。不干扰。不放大。只执行。

信号发生器输出10MHz基准信号。幅度-10dBm。他设置衰减器。0dB。读取频谱仪显示。-10.02dBm。误差0.02。合格。10dB。-20.05dBm。误差0.05。合格。20dB。-30.11dBm。误差0.11。接近临界。他检查线缆。接头松动。重新拧紧。再测。-30.04dBm。误差0.04。恢复。他继续。30dB。40dB。50dB。每档记录。每档核对。草稿纸上的数据逐渐密集。像一张网。网住所有变量。

第三题。未知信号捕获。他切换频段。扫描。屏幕上的噪声基底起伏。突然。一个尖峰出现。频率14.23MHz。幅度-25dBm。他标记。设置中心频率。缩小RBW。波形清晰。正弦。无调制。他读取参数。记录。反推。计算。笔尖在纸上滑动。沙沙声。与机器的嗡鸣交织。时间流逝。无声。

九点四十分。交卷哨响。他放下笔。检查草稿纸。数据完整。逻辑闭环。他起身。左脚落地。痛感尖锐。但他站直。步态未乱。收拾工具。归位。线缆盘好。衰减器入盒。台面恢复原状。他背起包。走向门口。监考员收卷。盖章。放行。

走廊里有人叹气。有人低声核对答案。林尘不回头。他走下楼梯。重心转移。一步。两步。阳光透过高窗。落在台阶上。灰尘在光柱里漂浮。他走出大楼。风很冷。他摸了摸口袋。七块三。还在。他抬头。看天。云层很厚。但边缘有光。他迈步。向招待所方向。节奏不变。余量已用。下一局。待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