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旁路与心跳

早晨七点一刻，厂区大门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。林尘侧身挤进去，左脚落地时，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。他习惯性地把重心偏到右腿，步子迈得小而稳。车间外的空气带着机油和铁锈的湿冷味，吸进肺里，让人清醒。

控制室的门虚掩着。李厂长已经坐在长条桌旁，手里夹着半截烟，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。技术科的老王在调试示波器，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。林尘没打招呼，把双肩包放在桌角，取出笔记本电脑。电源线接上插座，U盘插入接口。屏幕亮起，终端窗口弹出。他先跑了一遍环境自检：Python 2.7，依赖库版本，串口波特率。全部绿灯。

“九点整开机。”李厂长掐灭烟头，声音沙哑，“你那个降频轮询，别把机器跑停了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尘敲下回车，启动主进程。日志窗口开始滚动。

八点五十，车间主任按下总控按钮。传送带发出沉闷的嗡鸣，PLC的指示灯逐一亮起。林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。起初是零星的乱码，随后被适配层捕获、清洗、重组。PPI协议转Modbus TCP的映射表开始工作，延迟显示在120毫秒左右。车间里的粉尘在晨光中悬浮，落在键盘缝隙里，他随手用纸巾盖住触控板。

“信号强度-78dBm。”老王盯着无线网桥的监控终端，“快掉线了。”

林尘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日志里跳出WARNING: Packet loss > 5%。他没有慌，提前写好的阈值判断触发，脚本自动切入branch_fallback.py分支。轮询频率从每秒两次降到每三秒一次，心跳包改为长连接保活。数据流短暂停滞两秒，随后恢复平稳。屏幕上的产能计数器跳动着，虽然慢了半拍，但没有归零。

李厂长站起身，走到林尘身后。他看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JSON格式数据，又看了看车间里正常运转的机械臂。

“掉速百分之七点三。”李厂长报出一个数字，“比你们白皮书里写的少零点五。能接受。”

林尘松了口气，后背的衬衫已经贴了一层冷汗。他保存日志，生成CSV报表，推送到李厂长的内网邮箱。

“试点期数据先跑一周。”李厂长把烟盒塞回口袋，“如果稳定，下个月签正式维保合同。费用按你上次报的打八折，但要求你每周驻场两天跟线。能行吗？”

八折。驻场。林尘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。打八折后，单月结算额依然能覆盖他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和小满的药费。驻场意味着要请假，但周教授之前提过，产学研项目可以算实践学分，期末答辩能抵掉两门选修。

“可以。”林尘点头，“我带备用机过去，断网也能跑。”

李厂长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出了控制室。老王拍了拍林尘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代码写得挺硬。晚上请你们周教授吃饭，你来不来？”

“不了，还有作业。”林尘合上电脑，拔掉U盘。左脚踩在地上，痛感已经蔓延到小腿肚。他扶着墙慢慢往外走。

回到宿舍时，已经快十一点。舍友去图书馆了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轴承的摩擦声。林尘把左脚抬高，垫在枕头下，用热毛巾敷了二十分钟。血液循环恢复了一些，肌肉的僵硬感稍稍褪去。他坐回书桌前，打开老赵的项目文件夹。

并发压测脚本。新标准。

他新建了一个stress_test_v1.py。老赵的要求很明确：模拟五百个终端同时发起扫描请求，监控内存泄漏和连接池溢出。厂里的网络环境是隔离的，但老赵的测试环境在云端。这意味着他得用多线程加队列管理，不能阻塞主线程，还得手动控制socket超时。
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threading，Queue，连接池配置。他写得很慢，每写一个函数都要在本地跑一遍单元测试。屏幕的光映在墙上，拉出他单薄的影子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路灯亮起。他泡了一碗最便宜的袋装面，汤喝了一半，剩下的面条坨在碗里。他没管，继续调参数。

晚上九点，脚本框架搭完。他导入模拟数据，启动压测。终端里，并发数从10跳到50，再到200。内存占用曲线平稳上升，没有尖峰。连接池回收正常。绿灯亮起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账本上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老赵的尾款，厂里的试点预付款，加上之前攒的，应该能突破四位数。他不需要庆祝，只需要把日志归档，把代码推送到Git私有库。

手机震动。是老赵的微信。

脚本我看过了。逻辑没问题。但周三交付前，加个功能：把扫描结果里的漏洞特征码提取出来，按CVE编号归类。运维部要直接导入工单系统。

林尘盯着屏幕。CVE归类。这意味着要对接外部漏洞库的API，还要处理大量非结构化文本。工作量至少翻倍。

他回复：可以。费用怎么算？

老赵的头像转了两圈，跳出一行字：按新标准。基础包干，特征提取按有效条数提成。周三晚上八点，我要看到可执行文件。

林尘没有立刻回。他打开草稿本，写下CVE匹配算法和正则表达式优化。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窗外的风停了，宿舍楼陷入沉睡。他合上本子，重新打开终端。

屏幕的光再次亮起。他敲下第一行代码。路还长，但每一步都得踩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