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隔离终端与灰度测试

下午一点四十五分。隔离机房里的空调开得很低，出风口吹着干燥的冷风，吹在裸露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。林尘坐在终端前，屏幕上是已经跑通的静态界面。他把手放在键盘上，指腹能感觉到键帽边缘细微的磨损。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，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，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跟腱。他没去揉，只是把重心往右脚挪了半寸，让鞋底的橡胶纹路重新咬住地胶。苏曼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操作流程图和纸质日志本。两人没说话。空气里有旧机器散热特有的焦糊味，混着医院走廊常年不散的消毒水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肺里。

两点整。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地胶上的声音，节奏平稳，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克制。信息科主任老陈推开门，身后跟着副院长和院务会的两名干事。副院长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目光扫过终端和桌上的防震盒，没寒暄，直接拉开椅子坐下。“开始吧。我们只看结果，不听概念。”

林尘点头。双击桌面图标。pythonw 宿主进程启动，黑框一闪而过，主界面加载。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，显卡风扇转速陡然升高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他盯着任务管理器的显存占用曲线：2.8G/3G。临界值。他提前切入了降级策略，将非核心特征提取模块从GPU卸载到CPU。显存曲线回落，稳定在2.4G。界面完全展开。左侧是原始病历文本输入框，右侧是结构化输出区。林尘导入一份脱敏的既往病例。点击“解析”。

屏幕中央出现一个旋转的加载符。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林尘的呼吸压得很平。他知道，这八秒里，模型正在离线环境里做特征对齐、实体抽取和逻辑校验。没有云端算力兜底，全凭本地那台老旧的1060硬扛。第九秒，右侧面板逐行跳出结果。主诉、现病史、既往史、用药记录，字段完整，置信度标注清晰。没有乱码，没有幻觉堆砌。苏曼翻开日志本，快速核对关键字段匹配率。百分之九十二点四。达标。

副院长身体前倾，盯着屏幕。“断网状态下，延迟多少？”

“平均响应时间四点二秒，峰值六秒。”林尘回答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句清晰，“受限于本地显存，批量处理超过五十份时会触发CPU回退，延迟会拉长到八到十秒。但核心诊断逻辑不降级。”

“数据怎么存？”院务会干事插话，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点。

“本地加密沙箱。演示结束自动擦除缓存。不写硬盘，不连外网。所有日志可导出为只读PDF。”林尘调出日志模块，展示加密路径和擦除指令。

副院长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准确率看着还行。但医院不是实验室。你们的系统怎么跟现有的HIS对接？接口谁做？数据清洗谁负责？我们信息科就三个人，没精力陪你们做二次开发。”

“我们提供标准RESTful API和中间件脚本。”苏曼接话，语气平稳，“前期由我们团队驻场做数据映射。清洗规则按院方标准定制。接口文档和测试用例已经打包在U盘里。驻场期间，所有调试工作由我们完成，不占用院方人力。”

老陈推了推眼镜，翻出那份配置单。“内网安全策略很严。你们这个绕过签名校验的启动方式，合规审查那边不一定能过。得走特批流程。而且，第三方审计如果查出未授权进程，责任算谁的？”

“可以配合做代码签名。”林尘说，“演示版为了兼容旧环境做了临时处理。正式部署前，我们会提交完整源码和第三方安全审计报告。签名证书费用我们承担。进程白名单可以提前报备，接受院方全程监控。”

副院长站起身，走到终端前，又看了一遍输出结果。他没笑，也没皱眉，只是点了点头。“先开两个病区做灰度试点。周期三十天。数据不出院，责任你们担。如果试点期间出现一次严重误判或数据泄露，合同直接终止，尾款扣清。同意的话，明天让法务把协议发过来。”

“同意。”林尘说。

“行。”副院长转身往外走，“老陈，带他们去办访客注销。下午还有会。”

门关上。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。林尘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紧绷的肩颈肌肉瞬间松弛，左脚的痛感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重新浮上来，尖锐而真实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带，系得太紧，脚背已经勒出红印。他慢慢松开半格。苏曼把纸质日志本收进背包，动作利落。“显存余量留得太窄了。下次得把模型再剪枝百分之十五。”

“剪枝会影响长文本召回率。”林尘说，“先跑通流程。灰度期拿真实数据调参。”

他站起身，收拾防震盒。蓝色U盘被信息科工程师收回，当面格式化。屏幕恢复成默认的灰蓝色桌面。一切痕迹被抹去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林尘知道，那三十天的倒计时，已经开始了。

走出行政楼，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林尘眯起眼睛，步态微跛地走下台阶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掏出来，屏幕亮起。不是法务的协议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：林总，贵司提交的离线AI病历解析方案，已同步抄送市卫健委信息中心。另，竞品“智医云”今日已中标市二院同类项目，报价低百分之三十。请知悉。

林尘盯着那行字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风穿过楼群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他没回复，只是把手机锁屏，塞回口袋。苏曼走在前面半步，回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尘说，“回去改代码。三十天，够把二院的接口也跑一遍。”

他加快脚步，右脚落地时踩实，左脚虚点。灰尘在鞋底扬起，又落下。路还长，但方向已经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