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热区与冷启动

凌晨四点，城市还在沉睡。林尘把防震背包的肩带又收紧了一格，重心压在右腿。苏曼拎着两个工业风扇和散热底座，跟在他身后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，又一层层熄灭。没有说话，只有拉链摩擦和脚步声。电梯下行到负一层，车库的冷风扑面而来，吹散了熬夜后的黏腻。林尘拉开车门，把背包放在后座，左脚搁在提前垫好的硬纸板上。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小腿肚，像一层湿透的棉布裹着神经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离线部署的流程图。依赖包路径、解密库签名、日志轮转策略。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昨晚的一次报错和一次补丁。苏曼在前排刷着手机，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。她没睡，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但手指滑动得很稳。出租车穿过空旷的街道，轮胎压过减速带的闷响规律而沉闷。林尘没看窗外，只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里程数。资源有限，时间有限，容错率有限。他习惯把未知变量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，就像小时候在青石村挑水，扁担压得肩膀生疼，但步子不能乱，乱了就会洒，洒了就得重新走一遍。

七点二十，医院信息科大楼。保安刚拉开卷帘门，王主任已经在台阶上等着，手里拿着封网确认单。他看了一眼林尘的背包，又看了看苏曼手里的风扇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机房空调昨晚就停了，线路检修。你们自己带的散热设备，注意别挡住消防通道和机柜排风口。”林尘点头，递上设备清单。王主任扫了一眼，签字放行。推开厚重的防火门，热浪裹着灰尘和臭氧味涌出来。二十八度不是虚数，是几十台服务器机柜排出的废热在密闭空间里堆积的实感。空气是凝滞的，吸进肺里带着轻微的灼热。林尘把背包放在预留的工位上，拆开。笔记本、离线硬盘、散热底座、导热硅脂、两把扎带、绝缘手套。动作熟练，没有多余停顿。苏曼把工业风扇架在机柜侧面，调整角度，让气流斜向吹过笔记本的进风口。风扇启动的低频嗡鸣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突兀，但很快被设备运行的底噪吞没。

隔壁工位已经布置好了。智医云的团队来了三个人，一台定制塔式服务器摆在金属架上，双路电源，六把静音风扇。机箱侧面是透明的，能看到里面整齐的理线和冷排。他们的工程师正在接内网跳线，动作从容，偶尔低声交流两句。林尘没看那边，只低头拧开导热硅脂的盖子，用塑料刮板在CPU表面均匀涂开。厚度控制在零点一毫米。太多影响热传导，太少接触不良。物理规则不讲情怀，只认参数。他贴上导热垫，扣上散热底座，拧紧四颗固定螺丝。手指被金属边缘蹭破了一点皮，渗出血珠。他用纸巾按住，没停手。

八点整。王主任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院方工程师进来，手里拿着封网工具。网线被逐一拔除，交换机端口贴上红色封条。外网指示灯彻底熄灭。机房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底噪和风扇的转动声。林尘按下演示机电源。屏幕亮起，进入本地系统。他打开终端，输入./deploy_offline.sh。脚本开始跑。依赖校验、签名验证、解密模块加载。进度条缓慢推进。苏曼在一旁核对测试数据清单，手指在平板上打勾。热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，滴在键盘边缘。林尘没擦。左脚开始隐隐作痛，不是麻木，是神经在缺氧和高温下的抗议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把重心完全移到右腿，左脚悬空。呼吸保持平稳。屏幕上的日志一行行跳出。[OK]。[OK]。[OK]。全部通过。他合上终端，打开演示界面。灰蓝色的背景，简洁的输入框。没有花哨的UI，只有核心功能。

九点十分。防火门再次被推开。院长带着三个人走进来。中间那位头发花白，穿着深色夹克，是省药监局的专家。旁边跟着院办主任和医务科的人。王主任上前汇报封网情况。专家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两个工位。智医云的负责人立刻起身递上材料，讲解他们的架构和算力优势。林尘没动，只把演示机屏幕转向主通道。苏曼站在他侧后方，手里拿着流程单。九点四十分。演示正式开始。院办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加密U盘。“双盲测试数据，现场解压。解压密码在信封里。”院长拆开信封，念出一串十六进制字符。林尘接过U盘，插入离线接口。输入密码。回车。屏幕暗了一瞬，随后跳出解密进度条。百分之十。百分之二十。机房温度在上升。工业风扇的风量已经开到最大，吹出的风带着金属和塑料受热的气味。林尘盯着进度条。百分之四十五。百分之六十。

百分之七十八的时候，进度条卡住了。不是死机，是日志在疯狂滚动。[WARN] Decryption buffer overflow. Retrying chunk 4... 林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没有慌。他调出后台监控，内存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二，CPU温度八十九度。散热硅脂在高温下可能发生了微相变，导热效率下降，导致内存碎片堆积。他看向苏曼。苏曼已经递过来一把十字螺丝刀。林尘点头，单手拆下笔记本后盖的四颗螺丝。动作很快，但不乱。后盖掀开，主板裸露在热空气中。他把工业风扇的角度往下压了五度，直吹散热鳍片。同时，在终端里输入echo 1 > /proc/sys/vm/drop_caches。清理缓存，释放内存。进度条动了。百分之七十九。百分之八十。他盖上后盖，拧紧螺丝。屏幕亮起，解密完成。数据列表展开。第一行患者信息跳出来。林尘按下回车。引擎开始解析。风扇的嗡鸣声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很稳。院长清了清嗓子，拿起话筒：“补充一条规则。二期试点名额，现场抽签决定。但抽签权重，由系统响应时间和预警准确率综合计算。十分钟后，公布结果。”林尘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。屏幕右下角，温度监控图标跳了一下，从黄色变成橙色。他盯着那行跳动的数据，没说话。机房里的空气，似乎又稠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