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离线终端与滑动窗口

终端里的进度条卡在98%，风扇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放大。林尘盯着屏幕，没动。左脚搁在矮凳上，脚踝处的肿胀已经蔓延到小腿肚，皮肤绷得发亮，按下去回弹很慢。他伸手揉了揉，指腹能摸到皮下硬结。痛感是钝的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楔在骨头缝里，不尖锐，但持续地往下坠。他收回手，端起桌上凉透的泡面，把剩下的汤底喝完。咸，涩，油脂凝在碗壁上，但能压住胃里的空。

编译完成。没有报错。林尘敲下回车，本地解析器开始加载周主任发来的真实数据包。二进制流被逐字节读取，头文件缺失的采样率通过隐藏字段反推出来。屏幕上跳出第一帧波形，基线漂移严重，夹杂着高频肌电噪声和工频干扰。他调出滑动窗口自适应滤波模块，参数微调。波形逐渐平滑，棘慢复合体从杂乱的背景里浮出来。苏曼坐在对面，屏幕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一叠打印好的依赖库清单推过来。“本地环境打包好了。PyTorch CPU版，去掉了所有云端同步钩子。内存占用压到了4G以内。”

林尘点头。他打开终端，跑了一遍全量数据。进度条缓慢爬升。八千条记录，混着电极脱落、信号截断和未标注的睡眠片段。脚本没有崩溃。日志文件一行行生成，清洗后的CSV按时间戳排序输出。他翻看最后几行，漏诊标记为零。但内存曲线在跑过第六千条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尖峰。不是崩溃，是预警。垃圾回收没跟上，环形缓冲区在高频噪声段产生了冗余堆积。

他关掉终端，揉了揉眉心。凌晨三点半。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停了，初秋的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。他不能通宵。脚伤不允许，脑子也不允许。他站起身，右脚承重，左脚虚点着地，慢慢走到窗边。推开半扇窗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城市边缘的尘土味和远处高架桥的胎噪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走回工位。“苏曼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我们上真机跑压测。用那台旧ThinkPad，模拟临床现场的硬件条件。”苏曼抬头看他：“那台机器只有8G内存，跑全量可能会卡。”“卡就对了。”林尘坐回椅子，“临床现场的设备不会给你顶配。我们要知道瓶颈在哪，然后绕过去。”

周六上午，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下一半。阳光被切成细条，落在桌面上。林尘把旧笔记本接上电源，断开网线。苏曼把打包好的本地镜像拷进去。两个工程师在旁边盯着监控面板。林尘按下运行键。风扇立刻狂转起来。进度条走到30%，内存占用突破7.5G。屏幕上的波形渲染开始掉帧，鼠标指针出现拖影。林尘没停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他切出内存分析工具，定位到滑动窗口缓存模块。问题不在算法，在数据结构的冗余。他把固定长度的环形缓冲区改成了动态链表，释放了重复加载的中间变量，并在每次窗口滑动后手动触发一次轻量级回收。代码提交，重新编译。

第二次运行。内存曲线平稳下降，峰值压在6.2G。波形渲染恢复流畅。日志正常输出。林尘盯着屏幕，直到最后一条数据解析完毕。终端跳出“Done”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左脚已经麻得失去知觉，他伸手捏了捏小腿，肌肉僵硬得像块木板。苏曼递过来一杯温水。“跑通了。但有个问题。”她指着日志末尾，“第412号样本，电极脱落标记被误判为高频噪声。算法把它过滤掉了，但临床标准里，这种脱落需要人工复核标记。”

林尘坐直身体。他调出第412号样本的原始波形。确实，电极脱落的特征和肌电干扰在频域上高度重叠。现成的滤波逻辑会一刀切。他想了想，在解析器里加了一个前置判断节点：如果连续三秒信号幅值突降且伴随基线归零，直接标记为“疑似脱落”，不进入滤波管道，而是单独输出到复核队列。代码改动不到二十行。重新跑了一遍全量数据。日志更新，第412号样本被正确捕获。

晚上八点，办公室的灯暗了一半。林尘把最终版的离线终端镜像刻进U盘，又备份到移动硬盘。他检查了所有依赖包、调试脚本和纸质版操作手册。帆布包放在脚边，拉链半开。手机屏幕亮起，赵启明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市一院信息科刚发通知。周一演示机房临时停电检修，备用电源只够支撑两台笔记本和一台显示器。网络全断。你们带够电。” 林尘看完，回复：“收到。” 他关掉手机，把U盘插进电脑，最后一次校验文件完整性。进度条走完。他拔出U盘，装进贴身口袋。站起身，右脚先落地，左脚慢慢跟上。痛感依旧，但重心已经稳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机房里沉默的服务器。明天早上七点，他得提前两小时到医院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，又在他身后熄灭。夜还长，但路已经铺到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