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离线与电压

周一清晨六点半，市一院门诊大楼的自动门还没完全通电。林尘背着帆布包，右脚先迈上台阶，左脚虚点着跟上。台阶的坡度让小腿肌肉瞬间绷紧，痛感像细针一样顺着神经往上爬。他停了两秒，等那股尖锐的劲儿过去，才继续往上走。包里装着两台旧ThinkPad、一根HDMI转接线、三个满电的移动电源，还有那个贴着“离线终端V3.1”标签的U盘。帆布包的肩带勒进锁骨，重量分布不均，他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子保持平衡。

信息科在行政楼三楼。走廊里弥漫着过氧乙酸和旧地毯混合的味道，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6:58。林尘敲开304的门，周主任已经在了，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，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信息科技术员。技术员姓吴，话不多，指了指墙角的一张长条桌。“就这儿。备用电源接了墙上的插座，但电压不稳，别插大功率设备。网线拔了，内网外网全断。你们自己带屏幕。”

林尘点头，把帆布包放下。他先插上移动电源，确认电压表显示12.1V稳定，才把ThinkPad接上。苏曼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份打印好的操作清单。她没说话，把清单放在桌上，开始检查显示器接口。林尘插入U盘，双击启动脚本。终端窗口弹出，黑色背景上跳出绿色的初始化日志。[INFO] Local environment loaded. Memory: 4.2G/8G. Network: OFF.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：07:12。距离评审组到达还有四十八分钟。

周主任递过来一个移动硬盘。“这是昨晚刚导出的二十四小时动态脑电。三个患者，包含入睡期、深睡期、REM期和两次疑似发作片段。你们直接跑。不要求实时渲染，只要输出清洗后的特征标记和置信度。”林尘接过硬盘，插上USB 3.0接口。脚本开始读取。进度条缓慢推进。前五分钟，一切正常。波形数据被逐段切分，滑动窗口滤波模块自动剔除工频干扰，基线漂移被拉平。日志里不断跳出[PASS]标记。

跑到第七分钟，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抖动。不是算法问题，是硬盘读取时的瞬时延迟导致的数据块错位。林尘手指悬在键盘上，没有慌。他提前写好的容错逻辑启动了：缓冲区检测到时间戳断层，自动触发重采样对齐，并在日志里标记[WARN] Timestamp gap detected. Re-alignment triggered. 错位被修复，波形恢复平滑。吴技术员凑近看了看屏幕，没说话，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第十分钟，数据进入第二个患者的深睡期。背景噪声极低，但夹杂着微弱的肌电伪影。脚本的置信度输出稳定在0.87到0.91之间。林尘盯着内存监控曲线。峰值压在5.8G，风扇转速平稳。他端起苏曼递来的豆浆，喝了一口，已经凉透。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，他咽下去，继续看屏幕。第十二分钟，日志跳出[MARK] Sample 1402: Suspected spike-wave complex. Confidence: 0.94. 周主任的笔尖停住了。他抬头看了林尘一眼，又低头看屏幕。

数据跑完。终端显示[DONE] Total processed: 86400 segments. Errors: 0. 林尘关掉终端，拔出硬盘。周主任合上笔记本，把操作清单推回来。“离线跑通，抗干扰逻辑清晰。但临床不是实验室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下个月开始，神经内二科腾出两张床位做对照试验。你们的人要驻场。数据不出院，模型不联网。出了问题，责任你们担。”林尘点头：“明白。驻场人员名单和保密协议，周三前发您。”周主任没再多说，转身出了门。吴技术员跟着收拾线缆。

苏曼开始整理设备。林尘蹲下身，把移动电源塞回帆布包。左脚落地时，膝盖突然一软，他扶住桌沿才没摔倒。苏曼伸手扶了他一把。“你脚不行，别硬撑。”林尘没反驳，只是慢慢站直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。赵启明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智脑的人昨天下午去了市一院设备科。他们带了便携式脑电帽，主打无线实时上传。你们离线方案，评审组可能觉得不够‘前沿’。” 林尘看完，没回。他拉上帆布包拉链，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。他转头看向窗外，晨雾还没散，住院部大楼的玻璃反射着灰白色的光。周三的驻场协议还没签，设备科的无线方案已经摆上台面。他需要一套既能离线跑，又能无缝对接院内旧HIS系统的中间件。时间，又少了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