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协议与桥接

周日凌晨两点，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林尘把帆布包里的旧笔记本摊在折叠桌上，屏幕冷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。左脚搁在一张硬纸板上，脚踝处缠着弹性绷带，麻意已经顺着小腿肚往上爬，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裹着神经。他拧开一瓶红花油，倒在手心搓热，用力按压足三里和承山穴。刺痛让他短暂地清醒。他坐回电脑前，打开终端。

市一院的HIS系统用的是十年前的架构，数据库表结构封闭，对外只开放了只读视图。离线模型跑出的特征标记，必须转换成院内能识别的格式，才能嵌入医生的工作流。赵启明提到的“无线实时上传”是资本喜欢的故事，但临床要的是稳。林尘不打算碰实时流，他写了一个轻量级的桥接脚本，用本地缓存做中转，通过定时轮询读取HIS导出的CSV中间表，匹配患者ID和时间戳，再将清洗后的置信度标签写回指定目录。没有API，没有云端同步，只有最笨拙的文件交换。代码里加了三层校验：时间戳对齐、字段非空检查、异常值截断。跑不通就跳过，不阻塞主流程。临床现场不需要完美，需要的是不崩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苏曼拎着塑料袋进来，里面是两份温热的肠粉和两盒牛奶。她把东西放在桌角，没打扰他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翻开一叠打印好的《驻场数据保密与责任划分协议》。“周三的条款我改了三版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把‘模型输出仅供参考’加粗了，责任上限卡在单次服务费用内。周主任那边如果不同意，我们就不签。”林尘敲下最后一行代码，保存，运行测试脚本。终端跳出[BRIDGE] Local cache synced. 3 records mapped. 他转过头：“临床不是互联网，容错率是零。他们要的是不出事，不是快。协议按你的版本发。”

苏曼点头，把协议装进文件夹。她看了一眼林尘的脚，没说话，只是把一张暖宝宝贴在他膝盖外侧。林尘没推辞。他重新切回代码界面，开始做压力测试。模拟两千条并发数据写入，脚本的内存占用平稳，但CPU在旧笔记本上飙到了85%。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。他调低窗口刷新率，把轮询间隔从五秒拉到十五秒。够用就行。他不需要炫技，只需要在断电断网的环境里，让数据像水一样流过去，不溢出，不堵塞。

凌晨四点，测试跑完。日志全绿。林尘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闭眼。窗外的城市还没有醒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。他想起小满小时候发烧抽搐的样子，想起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，想起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背影。那些画面没有煽情，只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他睁开眼，把脚本打包，刻进U盘，又备份到移动硬盘。苏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林尘轻轻给她披上外套，自己走到洗手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，但眼神是定的。

早上六点半，闹钟没响，林尘自己醒了。他慢慢把左脚套进宽大的运动鞋里，系紧鞋带，试了试重心。痛感还在，但能走。他叫醒苏曼，两人收拾设备，装进两个帆布包。出门时，天刚蒙蒙亮，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。他们没打车，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。林尘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刻意让右脚先承重，左脚虚点地。苏曼在旁边拎着包，步伐配合着他。两人没说话，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
七点二十，市一院行政楼。走廊里的过氧乙酸味道比昨天更重。304室的门虚掩着，林尘推门进去，发现长条桌旁已经多了两个人。一男一女，穿着深蓝色西装，胸前挂着“智脑科技”的工牌。男的正在调试一台便携式脑电采集仪，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波形和三维渲染图。女的抬头看了林尘一眼，目光在他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，没打招呼。周主任还没来。吴技术员坐在角落，低头刷手机。

林尘把设备放下，插上移动电源。电压表显示11.8V。他打开终端，准备加载桥接脚本。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：[ERROR] Network interface eth0 blocked by firewall rule. Local port 8080 denied. 他皱眉。昨晚明明测试过本地回环，怎么今天连内网端口都被封了？他检查路由表，发现医院信息科凌晨更新了安全策略，所有非白名单设备的本地服务都被强制拦截。没有网络，桥接脚本无法读取HIS的导出目录。他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快速敲击sudo iptables -L，输出结果证实了猜测。苏曼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信息科临时改规则了？”林尘没回答。他盯着屏幕，大脑飞速运转。绕过防火墙需要管理员权限，但申请流程至少走两天。演示九点开始，距离现在不到四十分钟。他摸出手机，找到赵启明的号码，又放下。不能等。他切出终端，打开系统底层配置，准备手动修改本地hosts和路由表，用静态映射骗过端口拦截。风险是触发安全审计，但这是唯一的路。他按下回车键。屏幕闪烁了一下。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，周主任带着评审组的人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