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与星辰 -1992|第294章|旁路接口|中文
出租车停在市一院后勤楼侧门时,凌晨的风已经带了露水。林尘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。左脚踩在柏油路面上,痛感像一根细针,顺着脚踝往小腿肚里扎。他停顿两秒,把重心移到右腿,慢慢挪下台阶。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硌着肩胛骨,他调整了一下肩带,朝信息科所在的地下室走去。 走廊的声
第294章 旁路接口
出租车停在市一院后勤楼侧门时,凌晨的风已经带了露水。林尘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。左脚踩在柏油路面上,痛感像一根细针,顺着脚踝往小腿肚里扎。他停顿两秒,把重心移到右腿,慢慢挪下台阶。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硌着肩胛骨,他调整了一下肩带,朝信息科所在的地下室走去。
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。林尘刷了临时访客码,推开厚重的防火门。机房特有的低频嗡鸣混着臭氧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刘科长已经等在里面,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眼底是熬夜熬出的红血丝。
“林工,这么晚还跑一趟。”刘科长递过一把折叠椅,指了指角落那台落满灰的机柜,“就这台,老PACS的采集节点。原厂工程师撤场前留了个本地维护口,但密码早丢了。我们试过重置,怕把索引库搞乱,一直没敢动。评估组要的数据,全卡在这儿。”
林尘点点头,没接话。他放下背包,取出电脑,接上机柜旁的备用网线。屏幕亮起,冷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。他先打开终端,用基础的网络扫描工具探了一遍内网段,确认端口开放情况。8080和443是通的,但握手协议返回的是XML格式的SOAP信封。十年前的医疗影像系统,为了兼容当时的HIS,硬套了这套笨重的标准。现在的网关早就转向轻量级的RESTful,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“不碰核心库,只做旁路。”林尘一边说,一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型的千兆交换机和两根跳线。他把交换机串在采集节点和核心交换机之间,物理上做一个镜像分流。数据流向不变,只是多了一条只读的副本通道。
刘科长凑过来看,眉头皱着:“这能行吗?评估组要的是完整台账,镜像抓包会不会漏字段?万一把老系统拖崩了,全院拍片都得停。”
“漏不了。”林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调出抓包工具,“SOAP协议虽然臃肿,但结构是死的。我把请求头和响应体截下来,写个解析层,把XML节点映射成JSON。只读不写,不影响你们业务。如果中间断了,交换机自动旁路,流量直接走原路,对你们零风险。”
他说话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。刘科长听着,没再插话,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看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。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呼啸,和偶尔响起的硬盘读写声。
林尘开始写适配脚本。没有现成的轮子,只能自己搭。他先定义了一个基础的解析类,用成熟的XML处理库构建树状结构,提取患者标识、检查序列号、设备型号这些关键字段。遇到嵌套过深的节点,他加了递归遍历。生僻字和乱码是常态,他直接套用早年写数据清洗脚本时的兜底逻辑,无法解析的字段统一标记为占位符,并记录原始字节流的哈希值,供后续人工复核。脚本不长,但逻辑必须严密。医疗数据容不得半点侥幸,一个错位的逗号,就能让整批台账作废。
凌晨两点四十,第一版脚本跑起来。终端窗口开始吐出日志。起初是红色的报错:连接拒绝,超时。林尘没慌,他逐行检查握手参数,发现老系统的加密协议版本只支持到早期的TLS 1.0,而现在的运行环境默认拒绝弱加密。他临时调整了客户端的握手策略,屏蔽了安全警告。重新运行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。绿色的日志一行行刷出。成功拉取影像元数据,字段映射完成,输出已写入本地缓存。
林尘盯着屏幕,呼吸逐渐平稳。他点开生成的文件,随机抽查了几条。时间戳、脱敏ID、检查部位、设备型号,全部对齐。他转头看向刘科长:“刘科,您核对一下这批样本。如果字段没问题,我就把脚本部署到测试环境,做全量拉取。”
刘科长凑近屏幕,推了推眼镜,逐条比对。过了约莫十分钟,他直起身,叹了口气:“对得上。林工,你这手活儿,确实扎实。以前找外包,光对接就要扯皮半个月,最后交出来的东西全是窟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尘合上电脑,拔掉跳线,“脚本我会留一份在你们本地,设置成定时任务,每天凌晨两点自动跑。日志文件按日期归档,评估组要查台账,直接导表格就行。权限我只留了只读,密码您自己改。”
刘科长接过U盘,郑重地放进抽屉。“行。明天上午安盾的人来,渗透测试那边,我让信息科配合开白名单。你们抓紧弄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尘站起身。左脚落地时,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扶着机柜边缘缓了几秒,把背包甩到肩上。
走出医院大门时,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。早班的公交车开始进站,尾气混着早餐摊的油烟味。林尘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,拧开保温杯,灌了一口冷透的浓茶。胃里空荡荡的,但他没食欲。他掏出手机,给苏曼发了一条消息:“PACS旁路已通。数据流稳定。台账模板可以开始填了。”
几秒后,苏曼回了一个“收到。安盾的初扫报告刚出来,有个问题。”
林尘手指顿住。他点开文件。报告是PDF格式,标红处写着:“AI推理接口存在未授权访问风险。模型权重文件未做加密隔离,内网测试环境下,任意IP可通过构造特定Header直接调用核心推理服务。建议立即增加API网关鉴权与请求频率限制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眉头慢慢收紧。模型权重未加密。这意味着如果有人拿到接口地址,就能直接调用他们的核心算法,甚至通过高频请求反向推导训练数据的分布特征。在合规评估里,这是致命项。安盾的工程师明天上午九点进场,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,渗透测试直接判定不通过,三万五的加急费打水漂,评估资格也会跟着取消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九天的倒计时,又少了一天。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填坑。他睁开眼,在备忘录里新建一行:“1. 增加JWT鉴权中间件 2. 权重文件加密存储 3. 限制单IP并发阈值 4. 重新跑渗透测试。”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擦过鞋面。林尘把手机揣回口袋,站起身。左脚依然痛,但步伐已经稳了。他拦下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,拉开车门。
“去哪?”司机问。 “回公司。”他说。
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。林尘靠在座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错题本的硬壳封面。他知道,协议通了,但门还没关紧。他得去把锁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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