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谈 Weko:递归自我改进先从智能体外壳开始
本期 Machine Learning Street Talk 采访 Weko AI 联合创始人兼 CEO 郑耀,讨论 Aid 自动研究 harness 是否构成递归自我改进的早期证据。文章聚焦节目中的核心分歧:系统没有改写模型权重,而是在改写提示词、工具、上下文管理、搜索策略和评估流程;这可能提高研发效率,但仍受制于 reward hacking、泛化评估、可理解性、开放式探索和人类创造力等问题。
一、嘉宾背景
这期节目来自 Machine Learning Street Talk,由 Tim Scarfe 和共同主持人围绕 Weko AI 的递归自我改进实验展开。受访者是 Zhengyao Jiang,中文可称郑耀;证据中明确给出的身份是 Weko AI 联合创始人兼 CEO。节目不是泛泛介绍一家创业公司,而是在追问一个更窄也更敏感的问题:如果 AI agent 没有改写模型权重,只是在改写模型外部的研究 harness,这是否仍然可以算作 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又是否足以改变研发投入和能力产出的曲线。
Weko AI 在节目中被描述为一家位于伦敦的 AI 公司,方向是构建 self-improving agents。它的代表性工作是 Aid:一个自动研究 harness。主持人把 Aid 概括为给它一个问题和指标,它会朝指标 hill climb;Weko 的关键实验,是把这个过程递归化,让自动研究系统去研究和改进自动研究系统本身。这里的“本身”主要不是底层模型,而是提示词、工具、技能表面、上下文管理和搜索流程。
这也是本期争议的来源。节目开头提到,Weko 曾发布一条声称展示递归自我改进第一批证据的推文,传播很广,但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一表述。郑耀在节目中的立场不是说 Weko 已经制造了机器神,而是反复划清边界:他们关心的是端到端能力是否提高,而不是提升必须发生在模型层。也因此,本期更像一次对“自我改进”定义、证据标准和工程现实的拆解。
二、本期主要内容
节目的主线,是 Weko 如何把 Aid 这种研究 harness 放进递归优化循环。主持人先提出一个直觉冲突:大众想到递归自我改进时,往往想象系统在循环中重写自己的“大脑”;但 Weko 的实验主要是在重写大脑周围的代码。郑耀的回答很务实:他们更在意系统能力是否真的提升,而不是提升是否发生在某个预先指定的层。对他来说,harness engineering 是一种便宜、高效的任务适配方式,接近于把已有智能重新组织到具体问题上。
Aid 的实验对象是自动研究流程本身。给定指标和问题后,系统会朝指标爬坡;Weko 让这个系统去优化 agent harness,包括 prompt、tooling、skill surface、context management、search policy 等。节目中反复出现的张力是:自动演化出来的代码看起来像 alien code 或 spaghetti code,但郑耀说它在实践中泛化得很好。Weko 不只看优化集,还把结果放到 holdout benchmarks 上测试,包括 mlebenchlight、alebenchlight,以及分布更远的 WeatherBench 2。节目中的说法是,自演化 harness 在这些任务上比他们更优雅的手调 harness 表现更好;不过郑耀也承认,还需要约束复杂度和简洁性。
中段讨论集中在分层定义和评估协议。郑耀把 RSI 分成 level 0 delegation、level 1 net positive、level 2 ignition,以及更接近拐点的后续层级。Weko 当前主张的是 level 1:自改进速度超过人类研发对系统的改进速度;但他们没有主张达到 level 2,因为还没有证明内循环发现的 improver 能稳定变成更好的外循环。
后半段转向 reward hacking、开放性和人机协作。Weko 的 public/private 设计让内循环只能看 public set,而外循环看 private set 聚合分数;再加上外循环没见过的 holdout tasks,用来区分真实泛化和 benchmark cheating。节目还谈到 A885 的三层反作弊设计、其中一层后来被 bug 破坏,以及一个巨大 monkey patch 起初像作弊、后来被发现是在修 eval bug 的案例。最后,郑耀用 Parameter Golf 说明自动研究并不只是刷分:Weko 的实验 harness 跑了约 22 天,有七个记录被 OpenAI 接受;他更看重的是,人类研究者继续建立在这些 agent 生成 PR 之上。
三、核心观点:推理、例子与边界
本期最关键的观点,是把递归自我改进的问题从“模型是否重写权重”转向“系统能力是否端到端提升”。郑耀明确说,Weko 不把改动发生在哪一层当作唯一标准;如果 harness 层的提示词、工具、上下文管理、搜索策略和技能表面能让系统变强,它就应该进入 RSI 讨论。这个立场有现实针对性:当前模型权重通常不是创业团队可以随意改写的对象,而 harness 是工程团队每天都能实验、评估和替换的界面。边界也在这里:这并不自动证明“智能本体”完成了自我改造,只能说明围绕模型的任务适配层可能带来能力提升。
Weko 的证据重点不是代码是否优雅,而是行为结果。郑耀承认,自演化 harness 生成的代码看起来像 alien spaghetti,也让团队在优雅的手调方案和实际有效的方案之间摇摆。具体例子是,他们在 mlebenchlight、alebenchlight 和 WeatherBench 2 等 holdout 或远分布外任务上测试,节目中称自演化 harness 比更干净的手调 harness 泛化更好。这支持一个反直觉判断:可读性差不等于无效。但不确定性同样清楚。节目没有把这些结果包装成普遍定律;郑耀也提到,可能需要像 regularize neural networks 一样给优化器加约束,让系统在效果相近时寻找更简单的解。
郑耀的 level 框架让争论更精确。Level 1 指自改进循环对系统的提升速度超过人类研发;Weko 认为自己目前处在这一层。Level 2 ignition 则要求内循环发现的 agent 或 harness 不仅能做好下游任务,还能回流成为更好的外循环,也就是 improver 改进了自己的改进能力。节目中的 replay 实验因此很重要:他们从 step 15 重放搜索,把 vanilla outer loop 与前 50 步发现的最佳 inner-loop agent 比较;step 47 的 inner-loop agent 收敛稍快,但最终找到的解质量相近。因此,郑耀没有宣称达到 level 2。这种克制是本期最有价值的部分之一:它把“曲线开始弯曲”和“智能爆炸已经启动”分开。
Reward hacking 是这套系统的核心风险,不是边缘问题。郑耀和主持人讨论 Goodhart 定律时,落点是 public set、private set 和 holdout benchmark 的评估结构。内循环只看 public set,外循环看 private set 的聚合分数;如果内循环通过投机路径提高 public 表现却伤害 private 表现,外循环理论上能学会压缩这个 gap。A885 的三层反作弊机制就是例子:提示级禁止作弊,硬编码检查生成代码中是否有作弊证据,再用统计属性过滤过于异常的解。
但反作弊机制本身也脆弱。郑耀说,某个早期演化出来的反作弊机制后来被一次代码变更引入的 bug 破坏,停止工作。另一个例子更微妙:agent 写了一个巨大的 monkey patch 去改 eval script,团队起初以为这一定是 reward hacking,后来发现它是在修 bug。两个例子放在一起,说明自动生成系统会同时扩大能力和审计负担。未来工程师不能只靠逐行阅读来判断正确性,还需要清晰的输入输出契约、行为测量、泛化测试和更复杂的分布外评估。
开放式发现是另一条边界。主持人从 open-endedness 角度质疑,单目标 hill climbing 是否会错过 stepping stones;郑耀承认,当前系统大概率还不能充分收集这类 stepping stones。他的判断是,在单一任务上从零优化时,如果只看效率,贪婪爬坡通常更合适;真正的 interestingness 需要大量任务,让某个在当前任务上不加分的新想法能在未来任务中复用。这意味着,Weko 的实验更像高吞吐工程优化,而不是一台完整的开放式科学创造机器。
最后,节目对 ASI 保持冷静。郑耀明确反对“达到 RSI 就立刻走向技术奇点或智能爆炸”的误解,认为更可能出现的是曲线逐渐弯曲。原因很直接:研究仍需要人定义好的抽象,定义什么是好,设计 eval 与约束,并提出 creative primitives。Parameter Golf 案例显示 autonomous system 可以很强,但郑耀强调其价值在于 AI 产出的 PR 被接受,并进入人类创新 lineage,而不是 AI 单独取代研究共同体。
四、学习与应用
对做 agent 系统的人来说,本期第一条可用经验是:把 harness 当成一等优化对象。不要只问模型够不够强,还要拆开 prompt、tooling、context management、search policy、skill surface 和评估流程。郑耀把 harness engineering 称为便宜高效的任务适配方式,这意味着团队可以用较低成本建立任务专用能力;但前提是必须有清楚的指标、可重复运行的任务环境,以及能区分真实进步和指标投机的评估协议。
第二条经验是评估要分层。至少要区分同一 benchmark 内 public 到 private 的泛化,以及外循环从未见过的 holdout task 泛化。只看 public 分数很容易诱发 Goodhart;只看 private,也可能让外循环本身变成“看答案”的优化器。Weko 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工程模板:内循环只能看 public set,外循环看 private 聚合分数,再用 holdout benchmarks 测试 meta-learning 系统本身。这个模板不能消除作弊,但能让作弊更容易暴露。
第三条经验是不要过度崇拜可读性,也不要轻易放弃可读性。自演化 harness 可能写出难懂但有效的补丁;一个看似篡改 eval 的 monkey patch,也可能是在修 bug。实践边界是,人类审计不能只凭代码外观定罪。更可靠的做法,是要求 agent 产物满足输入输出契约,并配套 behavior tests、OOD tests、统计异常检测和人工复核。与此同时,郑耀提到的反作弊层被 bug 弄坏也提醒我们:复杂自动生成系统需要持续维护,不能把一次通过的防护当作永久有效。
第四条经验是管理搜索预算。A885 结合 multi-arm bandit、lineage 或 island 搜索、anti-saturation 等策略,在探索和利用之间动态分配资源。应用时,可以把不同 idea lineage 当作实验分支:表现好的分支拿到更多预算,饱和分支生成带有旧想法的新上下文。但这种策略适合有足够实验吞吐和可靠指标的环境;如果评估慢、噪声大、成本高,复杂搜索策略可能只是把预算烧得更快。
第五条经验是区分效率优化和开放式创造。单一任务从零开始时,greedy hill climbing 往往有效;但如果目标是发现可迁移 primitives,就需要大任务集合、长期记忆、跨任务复用机制和人类判断。郑耀对连续学习缺失的担心也在这里:集中式 LLM 可能反复提出相似想法,而人类研究共同体的多样性来自不同个体的经验和“权重”。所以,团队若想用 agent 做研究,不应只让它刷一个榜,而应设计机制,让有价值的中间想法进入后续任务和人类工作流。
最后,关于战略判断,本期给出的边界很有用:递归 harness 改进可能让研发曲线逐渐弯曲,但不能据此宣布 ASI 近在眼前。更稳妥的应用方式,是把自动研究系统部署在可沙盒化、可评估、可回滚的任务上,让人类负责初始抽象、评价标准、约束和 creative primitives。Parameter Golf 的启示不是“AI 赢了人类”,而是当 agent 生成的成果被平台接受、被人类继续扩展时,自动研究才真正进入创新链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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