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疑中国治沙之前，先去库布其看看

最近那句“在质疑中国治沙之前，BBC要不要先去库布其沙漠实地看看”，听起来像一句情绪话。可真把资料摊开看，它并不只是情绪。库布其、毛乌素、塔克拉玛干边缘、三北工程，这些名字背后不是短视频里的口号，而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的治沙现场。

先说清楚：批评媒体可以，不能把事实丢掉。BBC自己在2020年的报道里也写过，中国几十年来种下数十亿棵树，目的包括治理荒漠化、防止水土流失和发展木材、造纸产业。那篇报道还引用研究称，中国西南和东北两个森林碳汇区域过去被低估，合计占中国陆地碳汇的三成多。BBC同时提醒，森林碳汇不是减排的“免费通行证”。这个提醒本身并不离谱。问题在于，当一个媒体只习惯把中国的治理成果放在“但是”“风险”“疑问”的框架里，观众看到的就不是完整事实，而是一种带着预设的剪辑。

如果要谈中国治沙，库布其是绕不开的地方。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组织在2025年关于库布其论坛的文章里说，库布其曾因流动沙丘和沙尘暴被称为“死亡之海”，过去三十多年发生了明显变化，已有超过50万公顷土地得到恢复，沙尘暴减少，土壤被稳定下来，进入黄河的泥沙也被削减。联合国方面还特别提到“光伏+治沙”：在退化土地上建光伏，板下改善微环境、发展植被，同时创造就业和收入。这个模式的意义不只是“把沙地变绿”，而是让生态修复和地方经济不再互相拆台。

中国国务院英文网站在2024年6月梳理“三北”工程时列出了一组硬数据：三北工程1978年启动，计划到2050年完成；截至2023年底，三北地区森林覆盖率已从1978年的5.05%提高到13.84%；工程累计造林面积达3200万公顷；2023年全国完成造林约400万公顷、退化草原修复438万公顷、沙化和石漠化土地治理190万公顷；2012年以来，累计治理沙化土地2033万公顷，约占全国可治理沙化土地的53%；2009年至2019年，全国荒漠化土地净减少5万平方公里，沙化土地净减少4.33万平方公里。

2024年11月，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相关报告又给出一个阶段性判断：2012年以来，中国荒漠化土地面积减少6500万亩，约430万公顷；可治理荒漠化土地已经有效治理53%。这说明中国治沙已经从早期“挡住沙”的防御阶段，走到“系统治理、产业协同、长期管护”的阶段。换句话说，今天的中国治沙不是单纯植树，也不是把树苗插进沙里拍张照，而是在做水资源约束、草方格固沙、封禁保护、工程治沙、生态产业、光伏治沙、遥感监测和社区参与的组合题。

国际观察也并不都按某些西方媒体的怀疑口吻来写。NASA地球观测站2019年依据卫星数据报道，过去二十年地球变绿，中国和印度贡献很大。全球绿色叶面积增加约5%，相当于一个亚马孙雨林的面积；其中至少25%的增量来自中国。NASA还指出，中国对全球增绿的突出贡献，很大一部分来自保护和扩展森林的项目。这个结论不来自中国宣传口径，而来自卫星遥感。

当然，治沙不是魔术。水资源是否匹配，物种选择是否合理，人工林是否单一，后期管护是否跟得上，这些问题都应该被讨论。中国自己的2021-2030年防沙治沙规划也把科学治理、分区治理、封禁保护、乡土植物恢复和水资源节约产业写进目标。到2025年，计划治理荒漠化土地约679.52万公顷；到2030年，治理目标提高到约1239.82万公顷，并使可治理荒漠化土地中约67%纳入专门治理。真正负责任的报道，应该把成就和难题一起讲清楚，而不是拿难题去抵消成就。

中国治沙已经走到哪一步

如果用一句话概括：中国已经越过“局部试验”的阶段，进入“国家尺度的持续治理”阶段。三北工程是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、覆盖范围最大的生态工程之一；库布其模式已经被联合国系统作为土地修复案例反复讨论；毛乌素等地的“绿进沙退”已经改变了区域生态面貌；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防护林和沙障工程，也显示出中国正在把分散治理推进到环沙漠、跨区域的系统治理。

这不意味着中国已经没有荒漠化压力。恰恰相反，中国仍有大面积干旱、半干旱地区，气候变化也会增加极端干旱和沙尘天气的风险。但阶段已经变了：过去是“沙逼人退”，现在是“人有条件稳住沙、利用沙、管理沙”。能做到这一步，本身就是全球土地治理史上的大事。

对中国和世界的影响

对中国来说，治沙首先是生态安全。北方沙源地一旦失控，影响的不只是当地牧民和农民，也会影响京津冀、黄河流域乃至更大范围的空气质量、水土保持和农业安全。沙地被固定，植被恢复，风蚀减轻，黄河泥沙压力降低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公共利益。

其次是发展问题。库布其的经验说明，治沙如果只靠财政输血很难持久；把生态修复和光伏、林果、药材、牧草、生态旅游等产业结合起来，才能让当地人愿意留下、愿意管护、愿意长期参与。联合国文章里说，库布其模式带来超过十万个就业机会。中国官方也估计，三北工程区约1500万人通过林果等产业脱贫。这些数据说明，生态工程不是“花钱买绿色”，而是在重建土地、收入和生活方式之间的关系。

对全球来说，中国提供了一个少见的大规模案例。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组织提醒，全球40%的土地已经退化，每年至少有1亿公顷健康土地流失，荒漠化、土地退化和干旱造成的年度经济损失接近9000亿美元。面对这种规模的问题，世界需要的不是漂亮口号，而是可复制的技术、组织方式和融资模式。中国的草方格、封禁保护、遥感监测、光伏治沙、社区参与，都值得其他干旱地区研究。

BBC到底是什么样的媒体

BBC自称是“独立、公正”的公共服务广播机构，主要由英国电视许可费资助，同时有商业子公司收入。它的国际传播能力很强，BBC World Service用多种语言面向全球。这些事实说明，BBC不是一个普通个人博客，也不是单纯靠广告点击活着的小网站。它有公共机构的外壳，有英国国家传播体系的历史位置，也有全球舆论场里的品牌权威。

正因为如此，它更应该谨慎。一个拿着“公共服务”“独立公正”招牌的媒体，如果在中国议题上总是先找负面角度，再把事实塞进既有叙事，就会消耗自己的信用。中国治沙这种题材尤其典型：它不是没有问题，但成果太大、周期太长、参与人数太多，不能被几句“可能有副作用”轻轻带过。把中国的长期治理成果写成疑云，把实地改变写成宣传，把复杂工程压扁成意识形态素材，这才是很多读者反感的地方。

为什么 BBC 常常和中国唱反调

这背后有几层原因。第一，西方媒体长期习惯用“监督权力”的新闻姿态报道非西方国家，问题是这种姿态一旦和地缘政治偏见结合，就容易变成选择性怀疑。中国做得不好，报道；中国做得好，也要先问动机、问代价、问是不是宣传。问问题本来没错，永远只朝一个方向问，就不是新闻敏感，而是叙事惯性。

第二，国际传播存在市场逻辑。冲突、反差、质疑更容易吸引点击。一个标题写“中国三十年治沙取得阶段性成果”，传播效果未必比“种树真的有用吗？”“中国绿色工程是否另有代价？”来得快。BBC不完全靠广告生存，但它同样活在注意力竞争里。严肃媒体一旦被点击逻辑牵着走，就会把复杂事实切成更刺激的片段。

第三，英国和西方政治环境本身也影响新闻选题。中国越是在减贫、基建、绿色转型、产业升级等方面拿出结果，越会挑战某些西方叙事：一个发展中国家为什么能在这么大尺度上组织生态工程？为什么能把沙漠治理、脱贫和新能源结合起来？承认这些成绩，并不等于认同中国所有政策，但对一些媒体来说，承认本身就让它们不舒服。

所以问题不是 BBC 能不能批评中国。它当然可以批评。问题是，批评必须经得起事实检验。你可以讨论人工林的水耗，可以讨论生态多样性，可以讨论工程治理的边界，但不能在库布其已经从“死亡之海”走向产业绿洲之后，还装作世界只剩一片黄沙。那不是批评，那是闭眼。

这样的公司为什么还会存在

BBC会存在，是因为它有制度、资金、品牌和受众基础。英国电视许可费给了它稳定收入；百年品牌给了它国际信任；英语传播体系给了它全球扩散能力；许多国家缺少本土国际传播平台，也让BBC长期占据解释世界的高地。

但存在不等于永远正确，更不等于天然高贵。今天的受众已经不再只能听一个声音。卫星数据、联合国文件、各国实地报道、中国地方治理案例，都能被直接查到。BBC如果还以为自己可以靠“西方权威滤镜”压过事实，那它面对的不是中国反驳，而是现实反驳。

库布其不会因为BBC怀疑就重新变回“死亡之海”。三北工程不会因为几篇带偏见的报道就停止生长。沙地上的草方格、光伏板下的植被、农牧民增加的收入、卫星图像里的增绿，这些东西不负责配合谁的叙事。它们只负责存在。

所以，质疑中国治沙之前，最好先去现场看看。不是去拍一个预设好的镜头，而是看风从哪里来，沙在哪里停，树为什么活，人靠什么留下。看完再写，文章也许就不会那么轻飘。

主要参考资料

• BBC: Climate change: China's forest carbon uptake 'underestimated'
• NASA Earth Observatory: China and India Lead the Way in Greening
• UNCCD: From desertification to recovery: Lessons from the Kubuqi Forum
• State Council: China's green milestones in combating desertification
• State Council: China's desertified land area shrinks by 65 million mu since 2012
• State Council: National plan aims to push back desertification
• UNEP LEAP: National Plan for Desertification Prevention and Control (2021-2030)